愚人

和lance聊天，想起在家过除夕的情形了。他说他们除夕吃火锅，我说我们包饺子。可是想了想又记起来，我们是吃完饭才包饺子，饺子放到第二天才吃。

最早关于除夕的记忆是在49栋。我能记得的是过年前好几天，妈妈就开始忙着采购各种年货，大包小包的拿回家。单位也会发年货，香菇啊，木耳啊，还有冻鱼。好几次我和妈妈大黑天的打着手电去他们办公楼下拿鱼，有的时候是鱼到的晚了，有的时候是鱼太好了，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分。分鱼的人总是会对我妈说，X工，给你条大的，然后我妈就很得意的让我拎着拿回去。

买年货是很恐怖的经历，因为市场上人会特别特别特别的多。买的人和卖的人挤在一起，大家都用吼来表达意思。买的人一边吼着一边再放几个到秤盘上，卖的人摇着头又拿下几个放到一边，这样往返好几次，生意才最后做成。还有买鸡的地方，最早的时候卖鸡的不给杀鸡，所以我们要买了活鸡拿回家自己杀。那天我跟大猫讲述有年杀鸡结果鸡飞了的故事，把他逗的乐不可支。后来人家给杀鸡了，一刀割开喉咙之后放血，然后丢到一个桶子里，那个桶子我一直觉得很神秘，后来猜想是一种拔毛器，鸡扔进去拿出来身上就光光了。然后丢到烧开的大锅里滚一下，把毛再褪干净交给我们。市场里弥漫着鸡毛和热水交杂在一起的难闻的味道。

为了买年货要跑很多很多次市场，要先买干货，然后再买禽类，然后买肉，因为买晚了就都卖完了，然后提前一天买新鲜的蔬菜，因为大年夜当天的菜又少又贵。小的时候我觉得过年是个负担，如果不是因为可以放好些天假，我觉得过年真是没有什么可以期盼的。这显然是没有压岁钱的人的沮丧想法。

大年夜前的好几天，爸妈就要开始研究菜单，爸爸会拿一个小本子，端端正正的写上菜名，在灯光下跟妈妈讨论，也许过几天又添加一个菜，或者和又划掉一个菜，有时也因为原材料没有备齐，只好想办法换别的材料。每准备好一件，他们就会在小本本上画勾，如果是需要当天再做准备的菜，他们也会在旁边做上标注，以免到时候忘记。

我记得有一年我爸做蛋饺，就是调好肉馅，然后打几个鸡蛋，用小勺子在煤气炉上加热，浇上蛋汁，当蛋汁慢慢的凝固成为蛋皮的时候，就把肉馅放进去，然后把蛋皮折叠过来，小心的用勺子或者筷子把边儿压压紧。

我站在煤气炉旁看着我爸做这些，他的手很大，小勺子在他的手里就显得格外的小，可是我爸的手很灵活，一边做一边告诉我，要小心的转动小勺子，让它受热均匀，不然蛋皮有的地方就会烤焦，而有的地方还没凝固。我记得当时我摒住了呼吸站在一边看，觉得特别神奇。我们俩都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我爸做了一个又一个。有的时候你会感到周围有那样一种气场，虽然你在动作，可是内心无比宁静，你不需要发出任何声音，却知道和身边的这个人心意相连。不过那可能是我爸最后一次做蛋饺，这玩意太费功夫了。

再后来搬家到69栋，我能记住的除夕就比较多了。那个时候开始由我主要负责擀饺子皮的任务，每年过年我的任务就是，洗杯子，擦地板和窗户，洗菜，擀饺子皮。除了最后一样其他的我都烦的很，所以每年过年我都是给爸妈在屁股后面催着干活，只有擀皮的时候我能干的热火朝天。到了美国之后有次吃饺子，别人很惊讶我居然会擀皮，我就想起来过年的时候。我一个人擀皮，爸妈两个人包，我还是能赶上他们的速度，我喜欢这个活儿，能专注的连春晚都不看，埋头在擀皮的事业上，精神焕发。

一般我们包好饺子就会吃几个，所以快包完的时候我妈就去下饺子，因为她拌的调料特别好吃，所以基本上提前十五分钟妈妈就得丢下手里的饺子和电视去厨房干活。我常常一边擀皮一边想，我妈可真惨，我们至少还能都看着电视，她都看不着。接着我就想，当妈的可能都这样，都这么惨，以后我要也得这样就惨了，我可不愿意这样，还是别长大别结婚别有小孩的好。不过到了现在，再想起当时的想法，就觉得很理解我妈了。那些电视节目都是过眼云烟，有什么可看的？当然给家里人做饭更加重要。

那个时候还有汪汪。汪汪来的第二年我就去读大学，只有放假的时候回来，每年春节外面放鞭炮，它都会吓的要命，紧紧的贴着我们拼命的抖，怎么也停不下来。咪咪还在的时候也害怕，有一年除夕，我们也出去放炮，结果一开门咪咪就窜了出去，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过一会儿就出去叫它，可是外面的鞭炮实在太响了，估计它就算能听见也不敢出来。最后我们在楼顶天台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它，它缩在一个管道的尽头，蜷成一只母鸡的样子，只有一点点大。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家里有爸妈，我，咪咪和汪汪，真是又全又热闹的大家子。到下一个除夕，我就有10年没有在家里过过春节了。

今天我在想，该怎么解决生活里的这些矛盾？昨天打完电话后我想是不是干脆给他们写封信，可是回想起这些点点滴滴，又很难真的横下心说，请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前天妈妈说她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我立刻打电话回去问情况，还好就是皮外伤，我松了口气，心里又开始感到难受，我不在身边，只能打电话问问，连帮着递个东西或者擦个澡也不行。可是在我兀自懊恼的时候，我妈上一句还是在撒娇，咳嗽一声之后，换了口气，厉声问：“你收拾的怎么样了？还没收拾好吗？”

如果记忆是电影胶片，那当时我的脑子里晃过好些过去的镜头。有一次是妈妈到学校来看我，因为当时他们听说我找了男朋友，我妈决定五一的时候来收拾我一下，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她走出的士，吓的魂飞魄散，不过还好那个时候男朋友回了老家，然后我妈躺在我的床上睡午觉，忽然楼下有人叫925，我在书桌前正在看书，还没反映过来，我妈当时翻身坐起，横我一眼，一下纵身跃到窗前，也是这样厉声喝问下面的男生：“你找谁？” 被吓坏了的男生哆哆嗦嗦的说他找我们宿舍另外一个女孩，我妈悻悻的又坐了回去。可是当时她本来安详的睡着，可是忽然坐起来看我的那一眼，那种：“我终于抓到你了”的威武眼神，那种象捕获了敌特一样的洋洋得意，一直到今天都能吓出我一身冷汗。

而前天也是这样。我在电话这头目瞪口呆，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我欠了她很多很多钱吧？

昨天我告诉妈妈下个月要跟大猫去SD。他要开会，而我正好可以去看看6P。我妈长叹一声说，唉...我说你叹什么气呀？她说：“真浪费时间！”

后来又回到老的话题，我说你们真的不必要这样无时不刻的提醒我，我妈说：“你怎么不站在我们父母的立场想想？”我终于忍不住说，“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站在我的立场想想？我现在每次打电话回家心里压力都很大。” 我妈说：“咦？你为什么会有心理压力？不要有心理压力啊，怎么会有压力呢？你自己不要当成压力嘛...” 我。。。。。

我跟我妈说浙大那个博士跳楼的事儿，我妈说他不行吧？自己水平差。我说人家清华的，考第一的，西北的博士博士后，怎么不行的呢？我妈又说，那他也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心理素质不行。我说这个如果全是自己，那咬牙可能就扛过去了，可是外界压力不一样呀，家里父母别人，冷嘲热讽呀，说你没用啊，没出息，太不要求自己，那不是每个人都是共-产-党-员钢铁般的意志，到了极点不就咯嘣了么？我妈哼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和大猫面面相觑，我说，他们怎么不担心会把我又逼出抑郁症来呢？大猫说，她连你有压力都理解不了，怎么会担心这个？

我心里真是很难受。这些挣扎对我来说，这么多年，这些往事，这些经历，这些过去留下的痕迹，我一边要跟它们撕扯，一边还要跟自己搏斗。我对大猫说，所以你要原谅我，我真不是故意那么神经质，我怕黑，胆子小，因为我从小没有安全感，我自己的爸妈就嫌弃我。大猫说，不许胡说，没有人嫌弃你。

平静的时候我会想，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有expectation，可是他们没有能实现，因为种种客观的因素，还有环境什么的。但是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做到了自己最好，所以内心很自豪，可是深处也有深深的遗憾，而这种遗憾就变成了我的burden，我不仅仅要完成他们对我的愿望，也要实现他们对自己的愿望，所以不管我怎么做，不管我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永远都不能使他们感到骄傲和满足。更何况，我压根不行呢？

很搞笑的是，每次跟大猫的妈妈讲话，就完全相反。大猫妈妈总是不断不断的夸奖我，说你做的太好了，真不容易，你们现在是两个人了，别光顾着工作，不要把自己逼的太过分，也要享受家庭生活，你们现在有家了，也要有家的感觉...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本来应该是我自己妈妈对我说的话，却从另外一个人嘴里说出来，就连婆婆都知道多鼓励鼓励没有坏处，反而亲妈觉得没有必要，而应该不断的鞭策，要有痛才能进步。

这些痛和那些温暖的回忆夹杂在一起。就像除夕，这个欢快的节日总是会揉杂着各种情绪，各种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夹着巴掌带着甜枣，永远不停息的每年都来。你喜欢这个日子，喜欢它蕴含的特殊含义，就像你爱自己的父母，感激他们过去这么多年的付出，和他们真心实意的爱护，可是同时你又会为了过年的繁杂而感到烦恼，为相应而来的种种事端感到疲惫不堪，就像你被父母的爱压的喘不过气来，被他们沉重却不自知的压力勒的恨不得去死。你想到过年会想到漫天的烟花，弥漫的饭香，会想到团圆的酒席，长假的放松，就像想起那些过去的点滴，让你觉得发自内心的温暖，那些片段，让你觉得怎么也无法割舍，让你不忍心决绝的说放开我吧。

我跟阿肥感叹，要是大猫的妈是我的妈多好。阿肥说，要是你的妈是大猫的妈那可就完了，肯定嫌弃他没有找个好老婆，又没有工作，不求上进。我说是啊，那跳楼的就该是我了。

每个周五是我跟我妈电话汇报生活的日子，不说出国这10年，就单说今年过去的这大半年，每到周五我就头疼。过去我妈的烦恼还是阶段性的，比如一个阶段是担心我上学成绩不好，毕业了之后担心工作不好，工作之后担心失去工作，工作稳定后担心我嫁不出去，出嫁的问题担心的时间最长，大概每周一说维持了五六年，确定关系后又开始担心身份问题，从今年开始就集中在绿卡上，不光是每周一说，几乎每天在MSN上也要说，我心情好的时候就耐心跟妈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逼急了就忍不住要跳，因为我妈还是国内政府思路，凡事爱“讲道理”。问题是，很多事情是不讲道理的，其次也不按她的道理来讲，她就是不能明白，明白了也不能接受。

最近几个月的每周一说开始变本加厉，每个星期我都得跟她解释半天，我妈一会儿觉得是律师不好，拿了钱不干活，或者拿少了钱不想好好干，一会儿觉得是大猫不好，不把事儿当事儿，一会儿觉得是我不好，甘当家庭妇女，自甘堕落。反正每次就是这三个不好翻来覆去轮着数落。落到最后无非两个中心：1，我得去骂律师，2，我得骂大猫。

到昨儿终于抵达一个高峰，我妈在电话里严正警告我，“告诉他，就说你妈说的，你的家庭父母是不允许你当家庭妇女的。” “你必须明确他和律师的办事优先，不能让别的事情插在前面，律师有别的案子也不行，他要教书忙也不行，教书一辈子的事儿，忙这会儿有啥用？” bla bla bla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又大吵一架。把我给气哭了，把我妈给气的呼哧呼哧的。大猫实在听不下去，抢过电话跟我妈解释，把我妈给哄高兴了，他在电话这头恩恩啊啊，对对是的，末伏的事业也很重要，您放心家务都我做不会让她做。三两下我妈就不嚷嚷了。等换回我再接电话，我妈就数落我：“你看，点儿大的事儿你也说不清楚，就是你没有交代清楚嘛，他一说我就明白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可怕的在于，我妈还洋洋自得的说，她在电话里告诉大猫，一定要把他的事儿放一边，把我的事儿放第一位。我毛骨悚然的听着我妈得意的说：“我这么一说，他就必须重视起来了。”

挂了电话大猫说，他也受不了每个星期我跟我妈这么折腾，干脆他来说一了百了。我说你以为这样就一了百了了吗？你太不了解一个共-产-党-员的执着性了。而且这样只会让我妈觉得，她有能量控制我，也能控制他，最后控制我们俩包括我们小家全部的事情。我妈已经时不时的跟我说：“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 要么是：“丈母娘的话他能不听？” 我有时想，也许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可怕吧？真的不知道这样会吓跑愿意娶他们女儿的人，而且将来搞不好也真的会吓跑已经娶了我的人吧？每到这个时候，我心里就无比的感激大猫，昨天看到他挂了电话后，眉飞色舞的坐在椅子里，张开双臂等着我，我就更加忍不住想哭，

昨儿我们找了个handy man来装抽油烟机，这个handy man叫Don，话超级多，来了一个多钟头，他的祖宗八代我都知道了。Don跟我表白多爱他的老婆，说在他眼里，别的女人都是粪土。结婚25年老婆就是他的一部分。我觉得他一定没有个跟我妈一样的丈母娘，现在想大猫平时种种事儿多，唧唧歪歪，统统不在话下，看别的女人如粪土有什么了不起，一个男的爱老婆爱到能这么忍耐丈母娘，这才了不起了。

现在每到周五我就有心理障碍，而这还是短期的，想到将来，请爸妈来我们这里住，那个时候该怎么办？从工作到生活，从吃饭习惯到睡觉习惯，甚至洗澡上厕所，我妈估计都要管一管，而且还是以她觉得足够隐忍含蓄理性的方式管，而将来我有了小孩，那么从怀孕到生，从生下来到养，从小时候到读书...我妈不明白我到现在不愿意要小孩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能明白我不愿意让我的孩子重蹈我成长的过程，不能明白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来克服我长大经历的这些心结，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孩子，当然她也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不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命令，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做，孩子和老公都是独立的人，他们并不是自己的财物，更不是自己的下级。她不知道生活里面很多事情并不是由“正确”与否来判断决定，不明白许多事情并不能push to the limit。我妈不明白这些，明白了也接受不了，或者她觉得根本不重要。

爱真的是非常奇怪诡异的情绪，而一个人表达的方式也是如此不同。我常常提醒自己从更加宽容谅解的角度去看待父母老一辈人的观点和态度，可是却做不到心里不在意。这些年我一直在试着找到一种合适的方法来取得平衡，可是这始终是一场有失有得的战争，而看起来，这场战争还会继续下去，只是会换一个又一个新的主题。

今天电视里面演Xmen 3 the last stand，我对阿肥说，“这个Scott也挺可怜的。” 阿肥回答说：“是啊，真亏。” 我说：“瞧你这个评价：真亏！” 她也乐了。

过了一会儿我去准备做饭，今天晚上吃虾，我就把虾一个个剪开挑虾线，挑到其中一个大个的，却只有一条小小的虾线，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这个虾好可怜，肚子都没有吃饱就给捞上来死掉了，真亏。

后来我跟阿肥说，今天收到email号召去给xxx20周年点蜡烛纪念，阿肥说，那我们去几年萨达姆吧，哥们就这么给绞死了，也够亏的。

再后来我们说到南京南京，我就说，其实我相信日本人里面也有那有人性的人，可是问题在于，我是中国人，我没法去体谅他们的人性。丫们干出来那么没人性的事儿，我还去体谅他们的人性，那我可太傻查了。虽然我承认战争是很残酷的，我理解战争的残酷性会改变一个人，会造成很多变化，但除非我是日本人，我才会觉得他们那么没人性是可以理解体谅的。阿肥很精辟的说，日本人里头有人性的人，就没有日本性了，屠城的那些日本人就是日本性，而有日本性的人是不可能有人性的，这俩根本冲突。我连连称是。

然后阿肥说到，那王三表呢？我骂了一句粗话，然后阿肥说了一句特别特别特别精辟的话，可惜我不能在这里重复，总之把我给乐坏了。我说你好恶心啊，阿肥说，她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恶心了。我说你怎么能总是把恶心的事实说的那么真切啊，然后阿肥说，“这么让他知道要跟我急了，说我压迫他。”

我乐的要死，赶忙说，我要记下来告诉aww去。阿肥很分特，说要告诉她什么啊，是油嘴还是压迫？我说both呀。阿肥说，那aww肯定要给恶心坏了。我说就是要恶心她，就是要恶心她，谁叫她喜欢你呢？阿肥掉头说，那aww也喜欢你呀，我回答说：“那没有办法，这就是爱的代价。” 阿肥说，“别人喜欢你你就恶心人，她太亏了。”

晚上见到aww，我们讨论买coach包的事儿，我对她喜欢的包很不以为然，我喜欢方的，她喜欢cute的，总之我就一直在批判她看上的包不好看，批评她没有品。最后aww受不了了，列出她喜欢的包，让我一块看：“我需要你这有品的人的建议。” 我说：“你讽刺我呢，我听出来了。” aww狂笑一番后说：“你这句话肯定也是跟大猫学的！”

然后我们就开始一个个的包看过来，一边看一边拌嘴，她非觉得白色好看，我非觉得金色好看，她非要白色的，我就使劲儿说金色的好金色的好。最后她直接说：“shut up。” 我想了想，说咱俩别跟那些人似的，本来要结婚的，结果为了婚礼吵的离婚了。aww说是啊，为了买包绝交了。

最后她郑重的说：“行了，交给你了。要是办的不好，我不会说的。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带你烫个巨难看的头！！”

昨天晚上感觉很不好，大哭了一场，忍不住给6P打了个电话，6P说每个人的反映都不一样吧，但总是会过去的。打完电话后到另外一个房间找到大猫，说我想吃冰淇淋，他立刻跑去附近的BR买了一瓶奶昔回来，还有一大碗水果冰淇淋，吃完后感觉好了一点。后来睡觉的时候很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睡不沉。

今天吃完晚饭，看到妈妈在MSN上的留言，告诉我汪汪昨天半夜12点的时候走了。

我打电话回家，爸爸妈妈都哭了，爸爸说汪汪昨天一天都不肯睡下，一直睁大着眼睛盯着人看，象要把一切都看到眼里，永远的记住。半夜睡下后没多久，听到它打哆嗦的声音，他们下床去看，衣服还没有穿好，声音就已经停止了。妈妈说，睡觉前他们把汪汪的窝拉到紧紧靠着床的位置，让它尽量离的近一些，妈妈抱了抱它才放它去睡觉，说那个时候，它的眼里全是泪水。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却还是没有忍住。电话里妈妈说没办法，做任何事情都会想起它，比如吃早饭的时候要抹馒头了，就会想起汪汪总是蹲在一旁等着要吃...

我安慰自己说，这也许对它也是个解脱吧，到后来的情况，它生理上应该是非常的痛苦。这么多年爸爸妈妈一直疼爱它，宠着它，它就像儿子一样被养着，吃好吃的，到处玩，也一样的挨揍。我觉得它过的应该还是很开心很满足的吧？只是想到再也不能见到它晶亮晶亮充满期待的眼睛，还有咧开大嘴哈哈的笑，眼泪就还是忍不住的掉下来。我们这样的舍不得它，它也一样的那么舍不得我们。只是没有办法，人世总是有分离...

亲爱的汪汪，谢谢你陪伴了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给我们带来那么多快乐的好时光，我会永远记得你，象我们从未分开过。

今天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汪汪快不行了。上个星期妈妈就说它开始不吃东西，准备带它去医院看看，昨天妈妈到MSN上跟我打招呼，我当时心都吊了起来，今天终于说，不打算再去打吊针了，吊一次吐俩次，还拉肚子，太受罪了。妈妈说的很平静，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差点儿又吵起来，到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妈说待会要去另外一个房子，我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了还去那边，可是汪汪都走不动了呀，妈说，她和爸爸过去，给汪汪拿个纸盒子。

我一直都很平静，就是在争别的事情的时候，都争的很专注，直到挂了电话，我走到厨房告诉大猫汪汪快不行了，他说听到了，然后我就抱着他大哭起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来处理面对这样的生死离别，今天一路回来的时候，我都在想，how to deal with it? how to deal with it? 虽然心里无比清楚的知道，是早晚的事情，无论是汪汪，或者瓜，甚至亲人，或者爱人，要怎样才能学会deal with it?

15年前汪汪来到我家，那个时候它象个小雪球一样，人走到哪里，它就跟着滚到哪里，到的第一天，从地上的一个擦地的小抹布里面翻出一块不知道藏了多久的骨头片，津津有味的咂巴了好半天。我现在还记得第一天回到家里，听到它连滚带爬的跟着妈妈来给我开门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雪团，一只手就能包住它，它就象个傻瓜一样看着你。它小时候长的象一只猪，肚子大大的，谄媚的不得了，我开始抗拒着不肯喜欢它，结果抗了几个月，心就被它融化了。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的点点滴滴，真是令人心碎，当初曾经有多么幸福快乐，现在就有同样的痛苦。十几年前的事情都历历在目，在我心里，它还是当年的样子，有自己的脾气，小心思，和各种各样的表情。妈妈说这俩天它特别的乖，已经不能走路了，可是拉肚子还要爬到厕所里去。前一阵它还使坏在家里拉尿，就是为了引起妈妈的注意，现在它都不能动了，却一定要撑到厕所里。而我也见不到它最后一面，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不那么难过的。

我一直学不会怎么去面对或者处理离别或者隔绝，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能同时爱同时又轻易的分离，难道那不都是令人撕心裂肺的吗？妈妈反复的说，以后再也不养了。之前我还在计划，要不要先送一只小狗回去给他们，思想上有个转移过渡，可是这会儿才深刻的体会到，有些东西，有些感情，真是无法替代。大猫说，回头再给我养一只狗，挑我最喜欢的。在我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瓜这个饭桶一直着急忙慌的缠着要吃的。想到将来，想到以后终于会到来的分离，我绝望的想着how should I to deal with it? How can I? 而将来的几天，守在汪汪身边的爸爸妈妈又该多么的难过啊。

也许明天我会想，生命的重点在于度过现有的每个时刻，it comes and goes，也许所有的东西都这样，因为无法永远的抓在手里，才会显得格外珍贵，那些欢喜才会更加鲜明。可是真正的明天，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希望明天不要来临，虽然我知道一定会来。

上个星期四下班早，就顺道去买菜，回家做了个改造的罗宋汤。买了土豆，蘑菇，芹菜，洋葱，西红柿，卷心菜，还有豆角，全部切成小块，再把一块牛肉末化冻，先飞水去血沫，然后扔到水里大火煮开，煮一阵子后，把那些切好块的蔬菜加油翻炒一下，能闻到香味儿了，就倒到牛肉沫的汤水里。最后煮好之前，用芡粉加西红柿酱打了汁倒进去，伪装成浓汤的样子。

理论上，应该还放一点黄油。而且牛肉应该是切成块，炖俩个小时再煮。但是我这样做出来也非常好喝，而且营养。就是喝过几次之后，会觉得味道有点儿偏甜。

做这个汤的感受是，其实也很麻烦。因为所有的菜都要切成块，我又有切块强迫症，一定要把所有的块都切成一样的大小，所以那天回到家的时间，基本都拿来埋头切菜。那年生病胃口不好的时候，我常常做这个汤喝，有时光喝汤就能喝饱，有时泡一点米饭也能吃的很香。还记得毛毛弟弟教育我，说做饭其实也是一个非常好的，获得平静的过程，所以我经常通过做这个菜，来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腾出去，让心情平静下来。

昨天去文博家吃饭，带回来不少的菜，所以今天就不需要做饭。但是阿肥教我做砂锅饭，我又翻出砂锅来做尝试。第一锅的水放多了，煮出来稀答答的，已经很饿的大猫没管太多，狼吞虎咽的吃了。然后我找出小砂锅，准备做明天带的饭。第二锅我放了切好的豆角和鸡腿菇，然后放前天带回来的回锅肉，最后撒一把香菜下去，非常的香。大猫的那锅我放的是带回来的肘子肉，撒的葱花，还打了个鸡蛋在里面。

砂锅饭很简单啊，我觉得比炒菜什么的要容易多了。如果掌握好火候，半个小时就可以做好一锅，而且还可以尝试不同的搭配。

有时我想起我妈，觉得很佩服她。以前我对家庭生活感到很烦恼的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做饭。想到下班回家累的半死，还要做饭给一家老小吃，逢年过节的时候要做好多菜，自己却是最后一个吃上的人，还有再也不能凑合吃方便面，泡饭这些没有营养可是很快捷的东西，我就觉得单身生活也有许多令人留恋的好处。

那天我吃着晚饭忽然对大猫感慨，我妈其实很了不起。象我一个星期做4次饭就觉得压力很大，她每天回家都要做饭。而且每次都是3菜一汤，有荤有素。我家吃饭是从来不含糊的，不会因为人少就做的简单，就算爸爸出差了，我和妈妈俩个人在家，也一样会做的象模像样。最开始的时候，中午妈妈还会炒菜，还要保证三菜一汤的水平，后来学会偷懒才开始吃一俩个剩菜。我妈这么几十年如一日，难道从来都不烦么？

我觉得我是做饭很好吃的那种人，蘑菇也觉得她也是，可是我们对做饭的态度就截然不同。有天我们说起来，蘑菇说，她觉得吃别人做的饭是给别人面子---因为她做的那么好，干啥要吃别人做的呢？所以她宁肯自己做，哪怕做给别人吃，也胜过吃别人做的难吃的饭。听了她的话我大吃一惊，我说，我觉得给别人做饭才是天大的面子呢，如果不是很看重这个人，我才懒得做饭炒菜给别人吃，凭什么呢？要让我心甘情愿的做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我宁肯吃别人做的难吃的饭，也不愿意自己动手给不值得的人做。

有人说做饭很反映一个人的人生态度，还真有点道理。

母亲节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着想着还是忘记了打电话，其实也是个星期天，而我固定是每周六给家里电话，所以即使错过，理论上也不算什么。结果第二个星期老妈就在电话里问：“爸爸要我问你，母亲节怎么没有打电话呢？”

所以紧接着爸爸的生日我也早早的打电话回家，我爸很郑重其事的在电话里面感谢我，说从我离家上大学起到现在这么多年，逢年过节和生日，我都肯定会打电话回家，他的态度郑重得让我心虚。我爸还特别文艺腔的在电话里面问：“你现在过的开心吗？”他从来不问我具体过的怎么样，我想说一些工作啊学习啊生活啊的细节，好像他都迫不及待的想放电话似的，可是就特别文艺腔特别正式的问：“你现在开心吗？”

昨儿幸亏在手机了设置了定时提醒，所以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我妈接的电话，非常得意的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打电话来，嘿嘿。”然后去叫老爸来接电话，我爸说，本来他们也不知道，是前一天跟朋友吃饭的时候听说的，现在国内搞这些花样也很积极，我说，其实主要是出于商业目的吧？我爸表示同意，说肯定主要是为了促销。

又是说了几句，说他们前一天看电视看的太晚，所以早上也起晚了。我当然知道是这样，因为他们看电视的时候我打电话回家，我妈都说的心不在焉，恨不得赶紧把我打发了好去看那个什么食人鱼。然后我爸又很客气的说，谢谢你啊，专门打电话回来。我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哼哼哈哈了一下。然后再重复了一次，“怎么样？你现在开心吗？”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在电话里我只能用力的回答，恩，我过的很好哇，吃的好还会锻炼。其实还有很多都被掩藏在对话之外，我不太知道为什么爸爸给我的感觉是在回避一些问题，也许他和我一样，还是没有太准备好彻底的move on。所以他问我答，都是在努力往前走，每一时刻都在用力的比过去更好的活着。

我真的在非常努力，几乎是在用尽我的全力。今天午睡的时候闭上眼睛，想起前些年又想起明年，就知道我得拿出更大的勇气来应付。虽然我很讨厌我妈没完没了的提醒我要未雨绸缪不要得过且过，也知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意思是对的。我象是在淌着河水往上游行走着，每一步都走的有些艰难，但是那天蘑菇也说了，“你是神经病，可你是想好起来的神经病！” 我总是说人生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可其实每一时刻我都在发现，我以为懂得了很多东西，却其实还远远没有。往前进使我感到欣慰，所以还要努力的继续下去。

昨天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短信，琢磨了半天才知道是妈妈发来的，告诉我她现在在徐州，大舅去世了。大舅身体不好已经好几年，上周六打电话回家，妈妈就说了一次，说大舅可能不行了，星期天送到医院，这次就是真的。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大舅，我大舅长的很英武，他和舅妈都是武警，所以家里的结婚照都是穿着警服拍的，英姿飒爽。当时我还没有上小学，到徐州外婆家玩，跟着舅妈去上班，那是唯一的记忆。我妈上大学的时候，是大舅资助她的生活费，后来外婆外公来帮忙带我，把大表姐也给带来了。当时我上幼儿园，她上小学，因为她有维族血统，长的象洋娃娃一样，每个人都特别喜欢她。前阵子跟啧啧聊天还说起我这个大表姐，说到大四的时候她来学校看我，我生生的没有认出她来。

这些年我回国的时候会跟他们通一个电话，简单的说几句，大表姐是及其能干的女性，我妈这辈子就极端的赞扬过俩个女人说“非常象她”，大表姐就是其中一个。可是她一直没有结婚，忙工作和照顾大舅，耽误过了最好的年华，我妈成天最担心的就是我变成她这样。

我大舅很会做饭，四川人，可能很少有不会做饭的吧。早年在新疆当兵，养成抽烟喝酒的习惯，后来几乎变成酗酒，每次做饭的时候，就把大家赶出去，把厨房门关上，一个人在里面偷偷的喝酒。他们退休后钱不多，所以烟酒的档次都直线下降，当然身体也就随着受到很大的影响。肝完全的坏了。过去的四年一直肝腹水，大表姐和大表哥都瞒着他，骗他说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抽水。可是这样阻挡不了平时的痛苦，也拦不住他继续喝酒，说也没有用，把酒都扔掉也没有用，有次闹到偷喝料酒。我不知道当身边的亲人身体垮到这个地步，那该有多痛苦。

昨天我打电话过去，大表姐接了，说就这俩天火化，尽快把事情办完。也拖了这么多年了，有思想准备。我这个大表姐一直是非常风风火火泼辣的人物，从来见不到她流露一点难色或者脆弱，昨天在电话里面也是，虽然一边在抽泣，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非常清楚，交代我还是要考虑明白，我家就我一个孩子。听见大表姐哭，我心里也很难受。

妈妈去了徐州，家里就剩下爸爸一个人带着狗。他说早上5点多就起来，带着汪汪出去走一圈，回来后准备打果汁做早餐，然后洗脸，收拾完就9点多了。更糟糕的是，妈妈在徐州的时候，坐车还被后面的人追尾。 

这些都是问题啊。今年是爷爷和外公去世的大年，我真应该回去看看。尤其是外公的墓，一直都没有去过。有时想我大概真的是非常冷漠薄情的人，已经忘记了很久该怎么过正常的家庭生活，都不太知道应该是怎么样的。以后爸爸妈妈怎么办呢？我又怎么办呢？这些都是问题啊。

星期六给妈妈打电话，本来从回国以来我们的关系都比较和谐，一方面他们忙着搬家没空理我，另一方面担心我情绪不好所以也不怎么敢正面惹我。直到前俩个星期，我妈终于忍不住，催着我跟老板谈工作，要求我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我一时疏忽，随口说，“我谈过了，老板想让我做documentation的东西，可是我不想做，回绝了。”我妈问为什么，我说，他想找人干这个已经很久了，可是都没有人做，可见不是好差事。其次语言不是我的强项，我干吗要扬短避长做我不擅长的事情呢？更何况我不喜欢做这个，我都这么大了，不想再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自此，每个星期的电话中，我妈和我爸都要轮流跟我说：“documentation是很好的事情，你应该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你应该接下这个活儿，别看它枯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学到很多东西，对你回国工作有帮助的，你应该做这个。”......其中还间杂一些其他的关于工作方面的指示，例如：“某某的某个公司可能要在美国开厂，你感兴趣嘛？”（我：“什么内容的啊？”）“你感兴趣我们才好去问啊。”（我：“做什么的啊？不知道做什么我怎么感兴趣啊？”）“那你感兴趣我们才好跟人家说啊...”或者是：“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他们这个厂子需要什么什么人，你可以怎么怎么做。我们讨论的结果是，你应该怎么怎么，我们商量了商量，觉得你现在要怎么怎么...”

终于这个周六爆发了。

我妈又在说：“你其实应该去做那个啊。”

我：“我不想做，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想做。”

我妈：“你不懂，做这个是有好处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此处删除好处陈述500字）

我：“我知道。”（此处删除不愿意的理由陈述500字） 

我妈：“你不懂，做这个是有好处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此处删除好处陈述1000字）

我（不耐烦了）：“我都说过了，我不愿意做。” （此处删除不愿意的理由陈述500字）

我妈：“啊呀，跟你说了，你怎么不听呢，做这个是有好处的，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此处删除好处陈述1000字，间或跟我爸说：“你不要插嘴，我跟她说。”）

我：“我都知道了，我跟你说了我不愿意。” 

我妈：“你不懂啊，我们几十年的经验啊，看过好多这样的例子了，就是不愿意做这种基础的事情，可是实际上，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你就是不听，你学到这些基础，对你以后很有好处的。” （此处删除好处陈述1000字）

我（快急了）：“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想做这个，你干吗非逼着我做啊？” 

我妈（不高兴的）：“我们就是给你一个建议，你干吗这么激动？我们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给你提建议而已，你不愿意听就算了。其实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学到东西，做这个，能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我（抓狂ing）：“你们翻来覆去没完没了的跟我说这个，我都说了无数次我不想做了，你们干吗还要非要我做？我能不激动嘛我？”

我妈（更不高兴的）：“那我们比你经历多，看过的事情多，有经验，给你一些建议有什么不好的？你非不听，不听算了，回头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急了）：“可是你们在国外工作过嘛？你们又不是我，你们又没有干过这些活儿，你们怎么知道？”

我妈（更不高兴的）：“我们有经验，不需要做具体的工作就能判断。这些不需要真正的到国外工作就知道，是互通的，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你就是太嫩了，还不听劝。不是我说你，你看，去年我们跟你说螃蟹的事情，你不听，还生气跟我们闹，现在呢？你看看？” 

我（彻底急了恼羞成怒）：“你们怎么这样？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们干吗老要替我做决定？很多事情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旁观者理解不了。好比爸爸当时工作上那什么什么，你理解嘛？（我妈插嘴：我理解啊）你才不理解呢，你理解就不会那么郁闷了，再说，每个人都理解嘛？（我妈插嘴，那大部分人后来都理解了啊）大部分人？那还是有人不理解啊，不理解就不做了？...你怎么不替我想想？你怎么不体谅一下我的感受？总是从你们的角度出发来替我感受，替我决定，我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妈也怒了：“我们不体谅你？那是你跟我们说的不够！不够清楚！！不够多！！！” 

之前我爸还跟我说，就算回国暂时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在家里呆着，他们会支持我。有天我忽然恍然大悟，千万千万千万不能这样在家呆着，不然一定会被这样说死。于是那天我终于在我妈的轰炸下受不了跟她说：“你们还说我没工作能在家呆着，如果我失业在家，你们肯定天天要教育我，啊，简历写好了嘛？我们替你把把关，面试准备的怎么样？咱们来演练演练。你应该列举一些面试中会遇到的问题，列个单子，要不我们帮你列个单子吧。工作找的怎么样啊？你那个找的不行。你准备的不行，练习的不够，你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是不是？”

我妈愣了一下，回答说：“那当然。” 

打完电话后我真的觉得很绝望。有的人感叹说父母不关心自己，不爱自己。有的人觉得父母帮不上自己的忙。有的人抱怨父母层次低。我爸妈层次够高又不可谓不爱我，他们的爱真是浓的令人窒息。从06年他们来美国的那俩个月开始，我就一直反覆试图让他们理解，别这样爱我了，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关心我了。最重要的是，不要替我去决定什么才是对我最好的人生。可是每次他们又会卷土重来，从不放弃。有时我甚至想，而且我经常这么想，谁娶了我做老婆，摊上这样的岳父母，想想都会觉得可怕。而如果他们知道，过一段时间我甚至可能会辞职不工作了，只怕他们会比我先疯掉。 

怎么会这样呢？我实在太郁闷了。为了不让他们觉得受到伤害，我就不能直接硬顶，可是迂回的结果就是让自己更郁闷，他们更强悍。真的以爱为名会这么令人烦恼的啊。我以后千万不能变成这个样子，这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