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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一个分离多年的朋友又联络上,他是我当年在台湾公司上班时的同事,我们那个时候关系很好,常常在加完班后一起坐班车回到东区,去吃5块钱一碗的拉面。我现在还记得那家店,一个拉面,一个辣子鸡丁,做的相当地道。我几乎天天去吃。我这个同事是台湾人,很会吹笛子,技术非常的高,我以前曾经专门写文章夸过...anyway,今天的重点不是笛子。
其实那一年多的时间说起来有很多回忆,不过很多都不太记得了。有次我看黑发的博客,说到那时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我到场之后,从包里掏出球鞋,然后提起鞋奔洗手间去了。他问我干吗,我说换鞋,然后他大吃一惊说换鞋还要去厕所换吗?我回答说,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人看呢?然后飘然入厕...老实说看到这段的时候我非常迷惘,因为我已经一丁点儿都不记得了,而且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这是我能干的事情。黑发非常笃定的说,这是真的,就是因为太震撼了,所以他记忆尤其深刻。
那天我和这位台湾同事网上重逢了之后,赶紧三言两语的互相update的现状,十分的唏嘘,说起来真是有一点恍若隔世的感觉,那个时候怎么能想到现在的生活呢?
然后说起来,他无意的提到一句,有天晚上,在东区吃麦当劳的时候,我对他说:“妳說我若能比較「有氣質」一點,應該可以認識更多「有深度」的朋友”。
看到这段我十分的分特,惊的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我磕磕巴巴的问:“我...说过这样的话?这实在太找打了。”
他回答说:“我覺得很正常啊,妳那時候剛離開校園。”
唉,真是多谢他那么宽容,现在回想10年前,哇,10年了啊。我居然能心安理得的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恨不得抽自己俩巴掌。我知道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当年我心里觉得他和别人的相处太过谦让,看他跟手下的报关员装小狗,觉得很不象老板的样子...可是我怎么能说出这么一句自己还会觉得很理所当然的话来?如果谁这样对我说,我肯定永远都不会搭理这个人了。
每每回头望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干过很多令自己都感到十分惊异的蠢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当然,也可能将来看现在的时候,我也会这样觉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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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菜头的博客里有一篇提到,可以去找找1983年的时候属于你的那个城市。我找了找,没找到我的,只有一张隔壁小市的。而几张照片全是火车车站的场景,看起来跟我们那里一摸一样。
稍微夸张一点的说,我从小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每年春运的时候,整个铁路局的人都会被号召起来,到站台上去抓春运。那个时候整个站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车上也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不是春运的时候,站台上会有推着小车卖糕点和盒饭的服务员,还有拿着扳手榔头走来走去的铁路工。这样的水泥地板我真是太熟悉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常常坐在爸爸或者妈妈的自行车后,从南站的边门进去,蹲在站台上等车,那个时候爸爸或者妈妈常常出差,剩下的那个就带着我去接车,车站里报站的女声我熟悉的不得了,火车进站时拉起长长的巨响的汽笛,还有白白的蒸汽。
有一次送爸爸去北京,他要到北京坐飞机到美国留学一阵子,那个时候整个局里都没有越洋长途电话,一封信要寄一个半月。我们去过一次北京了,结果爸爸没有走成,第二次再去的时候我就不能跟着了,得乖乖的回学校上课去。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了,除了印象特别深的好玩的事儿之外别的都记不得了。可是后来爸爸告诉我,我们送他去北京的那天,火车开动了,我就在站台上跟着火车跑,那天穿着红色的小毛衣,然后我爸就一直泪眼模糊的看着一个小红团在车窗外滚啊滚的。
又有一次我跟我爸去接我妈,那是第一次带汪汪出那么远的门。我一路骄傲的不得了的牵着它走,沿路的人都在夸“好漂亮的狗呀”。走到一半它就不肯走了,使劲儿拽也拽不动,低头一看,才发现人家在大号。我们到了车站后,被晒了一天的站台地面烫极了,汪汪就跳到货运板车上趴着,附近有蹲着吃饭的铁道工,挑了一块肉扔在地上给汪汪吃。汪汪抬头看看我,又看看肉,然后吐着舌头坚定的把头扭到一边。
前年回国,我们坐的火车都是白色的快车了。以前要做24个小时,现在13个小时就到了。这种绿色漆皮的车慢慢的都要被淘汰了吧,那些车窗都变成封闭的了。就像我们整个铁路局都被取消了一样,很多东西都不在啦。

这是衡阳吗?这真象我们的车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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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忽然发现王菲以前出过一张粤语专辑,叫做《玩具》,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张专辑。
那年在广州的时候,我们公司有个小姑娘,跟我还是老乡,我进公司后是她一手带我,老气横秋的教我这啊那啊。我现在还能记得她眼睫毛长长的样子,嘴巴扁扁的。她的字写的特别漂亮,是从小练习书法的结果,有次很郁闷的跟我抱怨说,女孩子就是这样,她爸就不逼她弟弟学书法,因为觉得男生的字就算难看也无所谓。可是现在都用电脑打字了,谁还看你写字呢?我说我看的,我特别喜欢你的字。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小助理,属于打杂的小崔吧,后来经理要我管文具,所以我手里有一笔钱,可以在上班时间去逛街补充文具。我们俩就会偷偷溜出去,挑自己喜欢的笔和本子,然后买根雪糕,慢慢的一路吃一路走回公司。有次我们舔着雪糕,说万一被大高碰到就坏了,大高是我们的直系经理,人很好,但是很严肃。我还记得当时她跟我说她的感情故事,就是那次她唱了这首歌给我听,《约定》。然后我们就迎面撞上了大高,现在我还能记得当时的情形,我们俩尴尬的举着雪糕,吃惊的长大嘴巴,对面是同样吃惊的大高,然后我说,要不我也给你买一根吧。
后来我慢慢的知道她的故事,小心事,才知道她一直吹牛说自己年龄很大,其实比我还小一岁。那个时候她带我去吃辣,象打擂一样炫耀给她的朋友,拍着胸脯说,看,怎么样,我找的这个比你们能吃辣吧??
再后来我出国后还收到过一封她的信,手写的,说反正我喜欢看她的字。告诉我她跟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了,认识了现在的男友,在考虑要不要结婚,bla bla。那封信前阵子我还见着,满满的写满了四张纸的正反面。再后来他们就结婚了,还有了小孩子。再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有一年,有一个很多年前在校园网认识的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网友,在沉默了好几年后忽然跳出来问我,看没看过一张帖子,然后发给我看。居然就是她写的,写我们在一起的短短半年。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我早已跟当时的男友分手。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为什么,一看到《约定》的歌词,我忽然就想起了她,忽然就特别特别的想念她。她的样子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长长的睫毛,扁扁的嘴巴,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我忽然就想起来当年走在路边,她小声唱着那首歌的情形,想起当年炎热的夏天在路上的奔波,那些种种,当时我们都那么年轻,心里有着小小的不甘,她在帖子记得的不仅仅是我们每天面对面做的那些事情,更多是我们曾经在私下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没有经历过挫折和失望的心情。
那真是奇异的一年半,我跟他们再没有过任何的联络,好像真正的擦肩而过一样,可又是真的肝胆相照过。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 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當天整個城市 那樣輕快 沿路一起走半哩長街
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 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
剪影的你輪廓 太好看 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
有天早上大猫打电话给我查岗,问我吃了什么做早餐,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不吃早餐的,那天情况比较特殊,好像我必须要吃早餐还是怎么的,但是其实我还是没有吃(听起来有点儿绕)。可是人家追魂call问来了,我正在忙,随口就说我吃啦。他压根不信,继续追问:“你吃了什么?” 我觉得我得编一点儿逼真的才能取信于他呀,于是我说,“我吃了克力架。” 当然他还是不怎么信,不过这家伙没离开过北京,见识少,好唬,他再追问的时候我就气场很强大的告诉他:“难道你连克力架都不知道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问,“那是什么呢?” 我说:“就是一种饼干,中间有夹心呀,比如奶油或者巧克力什么的。” 他问英文名叫啥,我理直气壮的说,“忘记了。”
前天他去giant回来,给自己买了几包饼干什么的做下午茶的点心(当然事实的情况没有这么娇滴滴,就是有人到了下午会觉得饿,需要吃点东西来补充能量)。我翻捡的时候发现了里面有一包waffle,不是那种圆圆的饼,而是方形,中间还有夹心,包装外面写着巨大的“威化饼干,宛呢拿味”。我惊喜交加的大叫一声:“这个就是克力架呀!”
下午的时候大猫做了点儿decaf的咖啡,正好他游泳回来需要晾浴巾,就把俩把椅子并排放在餐桌前,把浴巾搭在椅背上,然后大叫我:“老婆,出来吃克力架了。”
我兴高采烈的跑到厅里,就看到这样并排放的椅子,桌子上是个方盘子,里面摆了好几种饼干,还有一杯咖啡,简直是小时候课间餐美化版的完美再现呀(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跟小男生同桌,然后双手捧着自己的那块蛋糕就牛奶喝,心情好的话可以分给他半块那样)。我无限感慨的说:“真象我们小学时候课间吃点心,排排坐,吃果果。” 大猫又羡又妒的说:“你们课间还有东西吃呀?”
为了安抚他,我跟他讲了一个关于克力架的故事。
我中学的时候常常回家比我爸妈早,就会在家游手好闲,泡杯茶,拿包姜,然后躺沙发上看小说,在他们下班回来前5分钟收拾好战场。有一天我实在太无聊,就开始翻箱倒柜的侦查家里,看我爸妈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比如金银珠宝或者存折什么的(有次我还真翻出来过存折,算了一下,加起来1万多块,当时2000年了,我还自我安慰,看来我们家也是万元户呀)。
然后我就意外的在电视机柜里找到了一大盒进口的克力架,这盒克力架的包装还没打开过呢,估计是谁送的,然后他们顺手放在柜子里就忘记了。我清楚的记得当时我先哈哈大笑了三声表示喜悦,又冷笑了三声表示得意,准备等我妈回来要声讨她,别人送的口红香水不给我用就算了,连吃的也藏起来不给我吃,实在太虐待儿童了吧?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妈一定会非常羞愧的。而且我还想到,我爸也爱吃这个,他一定会表扬我找到这么好的东西,而且表扬我有孝心,找到好吃的都想着他。
然后我就抱着验货的心理打开了盒子,先尝了一块,又一块,再一块...我这辈子除了吃姜和橄榄这是第一次吃点心也这么投入,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吃掉了三分之一。然后我就盖上了盖子,几分钟后又打开了盖子...然后再盖上,再打开...这个期间的心理斗争主要是:“要不要给我爸留一点儿。” 后来变成:“要不要给下次留一点儿?” 再后来琢磨的是:“如果吃完了该怎么交代呢?”
总之最后,我横下了一条心,干脆的把整盒都给吃啦,然后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连盒子也给扔到垃圾桶,然后跑出去倒了趟垃圾。当时心里想的就是四个字:“毁尸灭迹”!回来我妈还表扬了我,这么主动自觉的去倒垃圾了。我小时候干的坏事儿不少,但这样的灵机一动并不多,我的良知常常督促我干出华盛顿砍树那样的事情来,最后的结果就是挨一顿打,显然这次是已经学乖了,所以我记得特别牢。
很多年后我跟我爸妈提到这个事情,他们都不敢相信,我妈关切的问了我俩个问题:“1,你确信那盒饼干没有过期吗?2,吃那么多你居然没拉肚子?” 总的来说他们不太相信曾经存在过这么一大盒饼干而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二来也不太相信我居然干的出毁尸灭迹这样的事情(可见当年我有多老实)。
我对大猫讲述了这个故事,他给乐坏了,反复追问我,当初我爸妈是不是还打算把那盒饼干送人的?他们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藏起来不给我吃然后好拿去送人?bla bla。可怜的孩子,他真的以为waffle就是克力架了,其实我后来才知道,waffle是威化,克力架其实是cracker。亲爱的如果万一你偷看到这篇,其实我真不是故意要蒙你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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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忙的焦头烂额,早上大猫打电话来说看医生的问题,我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你去打电话吧”,然后就挂了,挂了之后才想起来好像这样对待病人的态度有点不对。
昨天下午开始大猫忽然鼻涕如注,象瀑布一样湍流不息。晚上不得已跑去先买治标的药来堵一下,到楼下的时候,他忽然仰着头一边看天一边走路,还紧紧咬着牙关。我问他:“你怎么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要坚持住。” 这时我才观察到,原来人家的清鼻涕正垂涎欲滴,如果鼻孔向下,相信很快就会象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泄出来,并且一路滴答到楼上去(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不是鼻血)。
这使我想起小时候我问过我爸俩个问题,为什么裤子拉链是从下往上拉而不是从上往下?还有,鼻孔为什么是向下的?当时我爸回答我说:“鼻孔向上的话下雨会漏进去。”
忽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边拼命的赶活,一边想起我奶奶来了。可能是因为最近网上说山东人多变态的缘故。我忽然想起我奶奶也是山东的,换句话说,我爸也算是山东的,难怪现在年纪大了之后,开始有点变。
然后我就忍不住想起我奶奶当年跟我们一起住的时候,发生的种种可怖事件,想起我奶奶瘦小干枯的身躯中蕴含的巨大发飙能量,想起她在我家暂住不到一年的时间引发的我被无数次暴揍,可是这次,想起来心情却十分愉快,因为我的思路直接跳到她走的时候,虽然之前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让我深恶痛绝的破事,可是想到她走了,我就忍不住愉快起来。
如果奶奶继续呆下去,我爸妈八成也得离婚,而这种情况下的离婚,我铁定跟我妈。而我爸肯定会很凄惨,除非我奶奶一直跟他住一起,不然他肯定还是得回头找我妈。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爸还是挺识时务的呀。
所以我奶奶就去西安了,跟姑姑姑父没处好,后来回了山东,被婶婶治住了。我妈那么牛叉的人物,这点还是比不过我婶婶。
其实我爸也挺惨的,对一个超级孝子来说,有什么能比不能尽孝更痛苦的事情呢?---或者还是有的,那就是妻离子散吧?(我真mean啊)。
送走奶奶那天,我早早的回到了家(那大概是一年以来我第一次兴高采烈的回家),然后高高兴兴的在家里转了好几圈。不幸的是我爸也回家很早,估计心情实在太糟了,回到家里发现小王八蛋居然眉梢眼角都喜滋滋的,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我爸拿起一块猪肉,就砸我脑袋上了。当然猪肉是化过冻的,而且好像当时我爸还在准备晚饭,好惨,哈哈哈,心情那么郁闷回家还得做饭,哈哈哈。然后大概是心情太郁闷了吧,我爸就找了个借口,赶在我妈回来之前,把我又给揍了一顿。
不过没有关系,即使是十几年后的今天,我也一点不记恨当时恼羞成怒的老爸,因为我的心情实在是太愉快了。这种愉快甚至影响到无比忙碌的这个此刻,我一边忙,一边想起当年,又忍不住大乐了一场。
后来的那些年,虽然我们都装作过去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我爸再不逼着我对老太太表达孝顺的心意,我只要做一点点他就很心满意足。 当年我曾经暗暗发誓,有俩个老女人是我终生不能原谅的人,我恨他们一辈子,其中一个就是我奶奶,我甚至偷偷跟我妈说,如果有天我奶奶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可是几年前她过世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现在想起来,其实无非是家长的权威被挑战了,都没有其他可以开解的理由。
那个年代的相处,就是那么简单直接而粗暴。人可以拿着感情做借口赤裸裸的去伤害别人,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因为我们亲近,因为关心,因为迫不及待的要分享自己的喜悦和烦恼。
我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敏感,或者可以说过分敏感的人。而在成长的过程中,其实我也在不断的学习去模糊淡化一些感受,所以我会试着原谅和忘记。有些东西的确可以放下不提,人生那么长,要花一辈子的力气去怨恨一个人,记恨一件事情,实在是不划算的事情。可是有些东西,在那个年代,那个时刻,就是没有办法轻松的忽略。
还好都过去了,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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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翻出一张几年前的CD听,阿杜唱的。当时是糊涂推荐给我,我还觉得他唱的真好哦...我有个当歌星的小表妹,经常跟他合作走台,回来说伊长的不帅,非常害羞,话少的可怕。今天再听,就觉得其实也就那样嘛。
问题是听到其中有句歌词说:“你的温暖最窝心”。听着真是别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陆的孩子们也开始用“窝心”这个词。我最开始接触这种用法的时候,真是摸不着头脑,窝心难道不是使人难受的意思吗?怎么说起来还一脸的陶醉呢?后来才知道,人家窝心现在是台湾用法,为“贴心”意。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一个大学的同学,公认全班最温柔的男生,有一双鹿一样的大眼睛,江南人士。可惜大学那个年纪,太温柔的男人是不吃香的,所以他在我们班女生中的人缘一直不错,却总是找不到女朋友。我忽然想起有个暑假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里的人说,等着哈,他今天中午肯定会来请你吃冰淇淋的。我问为什么呢?他们说,他已经连着来了三天,轮着请了三个人,今天你刚回来所以轮到你了。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几个期待的心情爆棚,果然他跑到楼下喊我的名字,然后带我去吃冰淇淋,再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缓慢的倾诉他最近的感情烦恼。
这位哥哥特别多情,坐在图书馆里自习,如果连续三天遇到一个女生,就会觉得女生喜欢上他,最不抵也是有缘。所以他来咨询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我们宿舍的女生以刻薄霸道出名,所以出的主意都相当不靠谱。我很想帮他,结果追问到最后,发现他说的那个女生我认识,身高172,是经济系某级的级花,脾气也很火爆。赶紧苦口婆心的劝他打消念头。他眨巴着鹿一样又大又温柔的眼睛沉默的看了我半天,第二天继续请我们宿舍另外一个女生吃冰淇淋。
前阵子这哥们不知道在哪里找到我的信箱给我写信要电话号码,然后忽然就打了越洋长途过来,兴奋的说,“哎,你现在怎么样?我当爸爸了耶。”
自从毕业了之后,我就很少跟同学联系,大同算是例外。从毕业的那年开始,我就时不时会做梦梦见大学时候的事情,总是以为自己还在学校里,然后在梦里告诉她们:“我昨天梦到你们了啊”。有的时候还会情不自禁的梦见毕业的时候,一次一次重复清理东西,告别,这样的场景。我对自己解释说,大概我就是太恋旧了。
去年回国的时候一起吃了顿饭,他们都带了老公过来,2个生了孩子的,2个怀孕的,有一个在家带孩子,还有一个在国外,剩下俩个还不确定是不是回北京,我是这其中的一个。我们每个人都变得厉害,虽然还能清晰的分辨出当年的影子。
我总是以为自己具有比同龄人更为成熟的内心,总是以为自己有足够的经历和智慧来应对生活里的种种。在大学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看上身边的人,因为他们都太幼稚简单,不曾经历过挫败和黑暗,大四的时候迫不及待的想赶紧进入社会,揾工的时候又激动又兴奋。
忽然想起那位大哥,他温和善良的品性到了现在,应该是象金子一样被人欣赏着吧?那时我心不在焉的坐在他身边的长椅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惋惜的想,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可怎么行呢?如果有时空机器,能让我坐上后返回到那个时候,看着当时那么自以为是的自己,会不会也忧心忡忡的叹息的想道,哎,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可怎么行呢?可惜每个人在那个时刻除了自己的愿望,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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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师看了我的博客,柔情万状的对我说:“你一个人在美国真的很寂寞呢。”我:“$%^&*#@,为什么?” 大师扭捏的回答:“我只有当年一个人在荷兰的时候才这么回忆往事啊。”
大师有时会说一些温柔的非常眩的话,这只是其中一则而已。大师也是长沙人,而且貌似我们以前的家都在一条街上,接上头的时候我在美国他在北京,不说都忘了原来我们都来自长沙咧。
这样去回顾一个成长的城市当然有我的原因,只是一边回忆,一边却发现奇怪的在于,我的编年史原来是以事件和人物来作为坐标。当我在有限的脑部空间一点点搜索过去的时候,这个我生活了整个幼年童年少年时代的城市从来不是单独存在,就像小小的一片魔方上面却堆积了厚厚的重重的层层的人和感受。我目前的一生居住过最久的是三个城市,提到最多的是呆的最短的北京,长沙和现在所在的地方却很少说起。
刚到长沙的时候我们家三口人是分开的,爸爸一个人住学校,我和妈妈挤在单身宿舍,那个时候我大概只有猫那么大小,所以跟妈妈挤一个单人床。周末的时候去学校,三个人挤一个单人床。后来我们终于搬到了一起,借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仓库状的房子里。当时我们隔壁住一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孙女,冬天的时候他们会叫我去他家烤火,他们烤火的装备很古老,是那种格子状的一个方木架,架在一个小煤球炉上,然后架子上搭着一块方方的棉被,被面都是手缝的格子。煤球炉上要么坐着水,要么烤着吃的。妈妈不让我吃别人家的东西,所以我一般都是蹲在一边紧闭着嘴巴说“我不吃我不吃”。这些年我常常想起那个方格架子和被子,那应该也算是曾经被我嫌弃的土老旧之一,可是现在想起却觉得那么温和平静。
这次回北京的时候去CC的新家观摩,他在一边跟包工头谈价钱,我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CC的新家算豪宅了耶,对面却是没有开发的老平房。有个女的,站在那个平房的顶上,弯下腰去用绳子吊一个桶上来,然后从桶里一件一件的捞出衣服,拧干,甩开,然后晾到房顶的一条铁丝上。我们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我高高的看下去,象在看一个默片。那天冷的要命,我基本就是从那天开始感冒,抽着鼻子看那个女的光着手拧湿衣服,想象她的手红红的象萝卜一样。那样的平台,我也呆过的,也一样的看着别人晾衣服,还有开满了太阳花的泥盆子,爬满了青苔的屋檐,那么慢那么慢的日子,我也有过。
我们后来搬家到一个“一间半”,这里的故事我以前写过,不重复了。奇怪的是多年之后直到现在,我还会经常梦见这个“一间半”。潜意识里觉得那是我最隐秘的家。有次梦里居然觉得那是我自己的偷偷的别人不知道的房子,是我的,在梦里忽然就觉得踏实了。在“一间半”的时候需要跟别人共用厕所,别提多臭。而且厕所里面没有灯,只能靠自己点蜡烛,想象一下一边拉shi一边盯着个蜡烛的场景吧。我那时可以蹲着玩很久很久的蜡烛,乐此不疲呀。
那是我非常短暂的有小伙伴玩耍的时候。我们会一起玩“三个字”,还有“躲迷藏”,或者“周剥皮”。躲迷藏的台词这样说:“乌龟头,莫出壳”。“周剥皮” 的台词是:“周剥皮,周剥皮,半夜三更来偷鸡,我们正在做游戏,一把抓住周剥皮。”有次我把家里的凳子全部都偷出来给大家搭城堡,结果把钥匙锁家里了,妈妈下班后我再一个个偷偷的往回搬,当然被当场捕获了。后来妈妈还提起这个事情,说不知道我怎么那么皮,可是她不知道,当我发现没有钥匙的时候,真是绝望的要哭出来。
那时候给孩子的玩具很少,当时我也算刚从乡下出来,第一次见到小孩子骑的小三轮自行车,羡慕的不得了。附近的孩子都可以轮流跟主人借了骑着玩,可是我就 在旁边站着,始终开不了口。到后来越是想骑就越是紧张,越紧张就越不敢提出来,能想象我拖了多久才开口么?等我真的骑上时,我都已经是大孩子腿已经放不下 了。
那个年代还有弹棉花的,常常是一对夫妇行走江湖,背着很大的包,扛着板凳还有弓,沿路喊过去:“弹棉发bo,弹棉发哟~” 一旦有了生意就会在楼边搭起一个帐篷,女的生炉子做饭,男的拉开架势弹棉花,“嘣嘣嘣,嘣嘣嘣”。还有那种帮忙做蜂窝煤的,一座煤山加一座黄泥巴山,把它们活活在一起,光脚上去踩,一边踩一边慢慢的加水,然后就拿那种结构象注射器一样的工具,在和好的煤上一按,再一挤,就出来了造型完美的蜂窝煤。如果煤和泥巴还有水的比例不对,做出来的蜂窝煤就会碎掉。我能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忙活看很久。看那重复的动作,制造出重复的东西,却一样的乐此不疲。
那时我们周围住的大部分是铁路上的职工,老人孩子一家人都挤住在小小的一间半里面。内衣和尿布一起晾在窗户和走廊上,做饭时候生煤炉的味道能直接飘到别人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认为我不属于那里,非常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等着自己长大。
长大后我曾经觉得这种人生很没有意义,挣那么一点点的钱,也没有思考,日复一日的为了具体的生计奔忙。倒不是说因此就认为他们没有存在的价值,而是多少有 点儿知识分子的假清高,口口声声的都是“人文关怀”还有“人生的终极价值”。我在10岁的时候就认为自己已经很懂得人生,然后20岁的时候鄙夷当年自己的 幼稚,30岁的时候惭愧的回想其实我才真的什么都不懂...其实到现在,还是懂得的不多,这些年的收获大概就在于,终于肯承认自己懂得的其实不多,而且愿 意心平气和的接受这样懂得不多的自己。
现在那些楼早就被拆掉了,老人们也都一一辞世,年轻一代都离家多年,那些职工们也都被踢出铁路系统。我大学毕业论文选的题目是企业办社会的弊病,深有感触的把这种大集团下小社会的现象一一列举。05年我跟着妈妈去菜场,重温了那段童年时光,那种喧哗,那种所谓“社会底层”(其实根本都说不上底层)的生活状态,主要是那种日复一日为着具体的生计,直着嗓门踩在泥浆里,认真的瞪着眼睛为一分一厘的收入做着努力,那种感觉是身在国外感受不到的,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就这么懂得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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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的时候我还算文艺特长生,所谓特长,是指我的普通话说的好。每次被班主任留校被勒令在她家门口罚站,她老公都会说,“啊,听到外面有人说北京话,就知道是mov又被罚站了。” 因为普通话说的好,就有了许多特别的机会,例如主持啊,朗诵啊,背诗啊。附带着,就能借别的女生的漂亮裙子,穿着去演出。最丢人的一次是光顾着臭美借来的衣服,却没有好好背台词,结果在台上晾了10分钟张口结舌。
还有演出话剧的机会,有次我演一个非常“好学生”的女学生干部,职务是“卫生委员”,就是每天放学后挨个教室检查卫生的那种,她的名字叫--严美丽。演出的那天我刚挨过一场揍,脸上的印子需要化浓妆才可以盖住。然后会被拉到街头做“计划生育”宣传,一群小孩子们咿咿哦哦的唱“只生一个好”,全校最漂亮的俩个女生在前面跳舞,路过的叔叔阿姨们大多都会停下来看。我在后排滥竽充数,因为根本不会唱,就张张嘴。
去少年之家活动的时候,总是能一路躲在树荫里走过去,因为都是窄窄的小路,就算没有树,也会有屋檐,挡住阳光或者雨。街边还有矮的灌木,有一种开红色的 花,把花心择下来吸吮,会有蜜蜜的甜味,还有一种不开花只有肥厚叶子的植物,如果把叶面撕掉,剩下中间的杆,然后轻轻的把杆截成一小段一小段,杆的中心会有细细的一 根丝连接,小女生会把这个拿来做耳环。
从我们家到中学,要经过4,5个红绿灯,另外再越过几条没有人行道的大马路,那些年里,那些灯和车们从来都不是我的障碍,年少气盛啊,就那么视若无睹的扬长而去。其实不能说是不惜命,那个时候并不比现在更不怕死,只是因为太年轻了,不相信生命会就这样终结,总是觉得未来还有长长画卷,有着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等我来慢慢展开书写。
无数个迷迷糊糊的午后,被闹钟叫醒,顶着大太阳去上学。一半的路是没有树的,因为新修的路,树都还很矮,也很稀疏。快到学校的路是完全被梧桐遮挡住的,地面连叶和叶之间的影子都看不见。长沙有许多许多的梧桐,据说每片梧桐树叶都是从去年凋落的一片中又再长出来的。学校的门口会有不少小商小贩长期驻扎,卖刮凉粉,荷兰粉,臭豆腐,还有不干胶,等等。刮凉粉和荷兰粉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凉吃和热吃的不同而已。臭豆腐和北京的那种不同,闻起来其实是香的。还有一种饼,是把面贴在那种圆直的大桶内面,中间点个炉子,这样慢慢烤焦的。早上的时候教工和学生都在那里买这种饼当早餐吃,一边吃,一边传播八卦。大家管那种饼叫“鞋饼”,多年后有人说李咏的脸象“鞋拔子”,我就想起了这种饼,再次拜倒在人民的智慧之下。
放学后有时可以溜出去玩。我曾经偷偷的跑去湘江大桥下溜冰,在滑波浪的时候摔伤了尾椎骨。据说溜冰是最容易认识男生的活动啊,可是我从来都没有遇到什么故事。就是那种“身边的人在飞快的滑走”的感觉深深的留在了我心里,到现在还是一样。那种不停的转,不停的被抛下,震耳欲聋的音乐,一连串的跌跤,还有象假的一样的热闹。学校附近有个青少年宫,那儿也有一个小一些的溜冰场。高三的时候我们常去,溜一场还能来得及赶回家。那年一个哥们过生日,我们十几个人请他溜冰,然后惊喜的捧出一个蛋糕,点了蜡烛后诚恳的让他许愿。这个聪明的孩子在许愿的时候把衣服套在了头上,最后果真被我们整成了“奶油小生”。
青少年宫还放电影,有部叫《复仇的铁拳》的,我连着看了3,4次。男主角叫做真田广之,在日本偶像剧场尚未如此泛滥之前,他真是极帅的代表。而且那是我第一次在银幕上看见女人的蕾丝花边三角裤。
我的中学是极其不愉快的6年,记忆的颜色就像教学楼的墙壁一样灰败且布满斑驳。老师们和同学们都不喜欢我,当然我也同样的不喜欢他们。那是我最锐利也最颓丧的年纪,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慢慢改变变得温和,现在看来,其实只是把那个锐利颓丧的自己变成了“内心的老头子”。
我们也做大扫除,在单车棚外的空地上烧落叶。有次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叫《在党的阳光下》,第二次上课的时候她读一些范文,有个同学朴实的写道:“...可是谁来点火呢?这时X干部挺身而出,‘我来!’,火点着了,我们顿时都被温暖了,就像在党的阳光下那样...”
我从高二开始很少说当地的土话,其实原因大概是我根本很少说话了。当时我只跟我的同桌和有限的几个人说话,而他们恰好都可以说普通话,有的是“塑料普通话”。潜意识里大概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以为不说这里的语言就能把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隔绝开。这可能也是一种虚弱但是骄傲的反抗,“你们不是不喜欢我吗?看不上我吗?其实我才更看不上你们。”
因为家住的离火车站很近,每天都能听到车站打钟,其实我几乎从来不说“打”钟,可是那“当当当”的钟声却实在的“打”过了我整个少年时代。车站的标志是一个钟楼,钟楼的顶上是一棵红辣椒。虽然那看起来象红辣椒,其实不是,那其实是一个火炬。难道火炬就是应该这样直挺挺捅上天的嘛?不是,是因为不愿意让“西风压倒东风”。那为什么不让“东风”压倒“西风”呢?是因为如果从反面看,东风就又变成了西风...所以我们剩下一颗红辣椒,在漆黑寂寞的夜里顽强长久的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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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MSN上遇到韦德,他说才知道我已经回到美国了,在家呆的时间那么短。然后又想起我们居然认识十多年了,这十几年中我们从未谋面,有限的通过几次电话,韦德说,才想起来,你也算长沙人呢。那你会说:“月亮粑粑,抖里左过嗲嗲”吗?我顿时就乐了。
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长沙人,不完全是因为语言的问题。我爸在长沙生活了几十年,迄今还不会说长沙话甚至还听不懂。这次龙四送我们去车站的路上拿我开玩笑,说要洽我的酒,我说四哥你给个大红包,我就请你坐家属位,龙四笑着说,啊,嗯醉了。爸爸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语言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我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混迹在群众中,吵架的时候说起当地土话,一样的伶牙俐齿融会贯通。大学到了北京,有次上课的时候听的很不忿,脱口就用长沙话骂了一句,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很不怎么看的上的方言,其实“就像融入了血液一样”。还有一次跟同学打电话说起高中时候吵架,他说当时我生气,一直冲到了教学楼走廊的“顶当头”。啊,顿时那个走廊和灰暗的窗就回到了面前,走廊外郁郁葱葱的树,还有站在三楼往下吐口水的恶行,地面铺满凋败了的灯笼花,浮着绿萍的死水池塘...
现在的长沙早已经完全彻底的变了模样,大概是过去我不曾那么深切的爱过这个城市,所以对它的变化接受起来也很自然。只是有时还是会想起小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的房子在火车站附近,说起来算郊区,楼下还住着养猪的农户,晚上他们杀猪的时候,猪就会竭力嘶叫,那可真是声嘶力竭的关于生命的嘶叫啊。如果下大雨,水会倒灌进他们半处地下的平房,那时全家都要整夜整夜的搬土袋挡住水流,我上学的时候就会看见他们的房顶之下就是土黄的沙袋,掩住门和窗户。
他们吵架的声音会刺穿夜空传到我们六楼的耳朵里,土话的直接和露骨是小孩子不能理解却能想象的。那个时候不远处都还是大片的农田,夏天我就会带着小沙网去农田的池塘里捞沙虫,爸爸住院的时候,我还会踩着田埂去给他送饭。后来田里竖起一个小屋,住着一个孤身的老头,养一条黄狗。那个狗的尾巴总是垂着,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我总是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的看他们,然后告诉我妈说:“妈妈,那个老头是特务,他养了一头狼。”
我们的小学如今成了重点,门口挤满了各种名车。那个时候我们操场上有棵巨大的樟树,张开的树冠形状非常完美,现在好像已经被移走。我曾经在那棵樟树下点火玩沙,有次火烧断了我脖子上挂的钥匙绳,自己还不知道,以为钥匙丢了,害怕的一路哭着回家。学校的厕所特别臭,每个班的学生都必须轮流参与打扫。班主任教育我们说:“要努力啊考上X中啊,他们有最先进的抽水马桶呢。”我真正考上之后却发现,抽水马桶就是个myth而已。
高中后我和雪来还有谁?周亮?一起回到小学的教学楼,一个个的教室乱窜,从每个窗户伸出头去吐口水。雪来站在走廊的“顶当头”豪气万丈的说:“小时候我有个理想,就是决心长大了之后,要占领全校的水龙头!”我们都笑了,想起小时候大扫除时为了抢水龙头打的头破血流的经历。哎,这些,现在的孩子们能体会嘛?他们大概早就都用上了高级的抽水马桶了吧?
那个时候我们就以为自己已经是“长大以后”了。
那是城市发展的年代,起高楼修大厦。本来长岛饭店是最好的啊,然后很快就淹没在楼群中。我们放了学就背着书包去征服那些高楼,喘着粗气爬到尚未竣工的楼顶上,啊啊啊的大叫。我还干过把人家楼顶的灯泡卸下来往楼下扔的坏事。那俩年的楼,我们都去过,直到有天我们的一个同学从华天的18楼掉下来,这个游戏就和我们无知的童年一起结束了。
中学我开始骑车上学,我还曾经以为那算是我成长经历中最灰败的几年,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有了车就有了自由,我知道几乎所有的,从家到学校的小路,很多都是穿过别人家的院子,或者宿舍楼,或者菜场,曲里拐弯的抵达学校。那些路都还是青石板铺的,或者就是拣来的断裂的砖头,需要很好的骑车技巧才能一直保持在车上,而不用下来推着走。堵车或者封路的时候我就又能发掘一条新路,然后一边摇摇晃晃的骑车,一边心不在焉的,羡慕的,看着别人的家,那些掉漆的窗户,扬着花布窗帘,在湿润空气中成长的紫苏,被粉笔写着:“XX是发生子”标语的墙面,还有地面上青绿的鸡粪便。现在回想那是多么静谧的生活,可是当时的心里却充满了对迫不及待长大的不耐烦。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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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又睡不着,爬起来翻带回来的书,顺便拿出在家润多买的散装芒果干,躺在床上默默的嚼。很多年没有吃过芒果干了,放进嘴里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立刻就回来,让我想起小学的时候,这是我最馋的零食之一。
小学的时候我第一次吃芒果干,是同学分享的小小的一条,号称台湾奶油芒果干,放进嘴里象听见天籁一样的震惊。我几乎从来不问家里要钱买吃的,那次破 天荒找外婆支支吾吾的暗示说,啊,现在有种芒果干可好吃啦。当时小堂姐也住我们家,外婆为了平衡,给我几毛钱,说要买回来分着吃。但是如果我路上偷吃了的 话,我那份就没有了。我忍着极大的诱惑把那包芒果干放在口袋里整整一个下午,当时还是那种草纸包的,售货员极其灵巧的一卷一折,就包出一个有棱角的粽子型 包,这是我做不出来的。我忍啊忍啊,回家的路上还是从小角上露的缝里抽出一根偷吃了。不记得回家有没有被发现,不过好吃的印象一直留到今天。
我小堂姐小时候长的特别漂亮,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尤其是成绩还好,外婆非常疼爱她,不过外公最喜欢的是我,小堂姐告诉我说,出去的时候不要嚷嚷着让大人买东西吃,你不要说,只要死死的盯着看,外公就会买给你,如果你开口了,他就不买了。可惜这招我从来没有玩转过,那个时候太穷了。外婆会额外奖励小表姐一些零食,外公就会偷偷给我一些,叮嘱我不要说。直到大学外公给我的信都是这样开头:“我最亲爱的孙”那天看一本书,里面有外公外婆的旧照片,76年照的,我忍不住就哭了。
我去朋友家玩很少吃零食,平时逛街更少买零食,倒不是因为怕胖,而是离开家之后就离开了我喜欢吃的零食。我最喜欢吃腌制过的姜,还有咸橄榄,芒果干,桃片,在退而求其次的时候,才会吃话梅,还一定要是某一种特制的话梅。小时候上学的路上,居民区一楼会有私人开的小商店,买自家加工过的紫苏梅子姜,5分钱一包,简直好吃的不得了。有年奶奶住我们家,让我爸觉得必须要靠痛打式惩罚来证明他并不溺爱我,有天把我抓起来暴揍一顿,然后让我去上学,我还在路边买了一包梅子姜,一边含在嘴里一边慢慢的往学校走,结果被赶来的老爸抓到,他看到我把有限的零钱换成这么不卫生而且堕落的东西,怒向胆边生,于是再次痛打一顿。当晚我们还有演出,演出回来我偷回没有吃完的梅子姜,继续吃完,觉得也挺开心的。
上中学之后,尤其是高中之后,我开始通过洗碗倒垃圾扫地叠被子的方式挣零花钱,这下就能自己买姜吃啦。因为以前我胃不好,我妈不许我多吃,我就每天偷偷的吃,放学了之后回到家,拿出姜和茶,靠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看电视,简直爽死了。然后看着爸妈快下班了,赶紧打扫战场,刷牙漱口免得我妈闻出味道。唯一的问题是,每次我吃完姜喝了茶铁定拉肚子,所以几乎每次都是妈在厨房做饭,我奔波于卧室和厕所间,她总是特别疑惑为什么我肠胃这么不好,明明还没有吃饭呀。可是那种诱惑真是难以抗拒,每次有人说“饭后一只烟,胜过活神仙”,我就会想到吃姜喝茶,于是就能理解了。
有年夏天我跟爸爸一起回济南,那次好惨,可能是吃了不好的冰棍,一路拉肚子过去,到了济南后吃的很清淡,整整俩个月没有碰辣椒,到后来我都快疯了。所以回家后第二天,我借着去学校报到的机会,大吃了一顿粉,至少撒了半碗辣椒。结果,当晚就胃出血送急诊室,本来外公做了好多好吃的,通通都没有吃上。可是可见我们的粉是多么的好吃,多么多么的好吃啊。
我妈总是不许我吃外面的东西,因为嫌不卫生,所以我只好偷偷的自己吃。有时是在街边的小馆子里面吃粉,有时是在学校门口吃刮凉粉,有时是真的不太卫生的臭豆腐,那可真是美好的经历,虽然也会伴随着胃痛和拉肚子。这次回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当地有那么多好吃的,一个辣椒能做出好多的花样,光是想想就能让人口水直流。
早上在看的书,是张欣的商战小说,她算是当年我非常喜欢的一个作者,现在回想起来,多半是因为当时我没有读过亦舒,所以再看的时候,就相当不以为然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93年的一个中篇小说获奖合集,里面有张欣和蒋韵的俩篇,蒋韵的那篇叫做《随园》,说的一对女孩的故事,文字十分好,我反覆看了许多许多遍。这俩个女孩一个去了台湾,一个留在大陆,整个故事仿《红楼梦》文体,写的却并不讨厌,看了令人唏嘘。故事里面有一本书贯穿始终,名叫《红殇》,后来她把《随园》扩写,就起名为《红殇》。
张欣是个退伍的医务人员,所以她笔下的人物里有许多护士,《爱又如何》是我看的最早的一篇,现在已经不太记得情节了,总是就是那种非常都市的爱情故事,女主角聪明又清高,爱情貌似美满却略有隐患,总之很亦舒。可是之所以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故事里面说,女主角有次见到老公骑摩托载了一个妙龄美女,大受打击,无比心碎。然后故事的最后一句,说她走出酒店,远远看见老公又载了一个女人过来,她连忙闪到一边,却看见那个女人给了她老公一些钱后走了。顿时她就百感交集如大锤擂胸。
这段我一直不明白,一直没有看懂为什么她会那么震撼。直到半年后我到广州工作,第一次见识到摩的,有天中午坐在公共汽车上无聊的张望外面,看到一个乘客付钱,才忽然间恍然大悟,顿时也百感交集起来。
这些都是上个世纪的记忆了。







